Jeffrey讀小說

感謝小異出版社給予試讀機會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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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在生活當中，通常都預設去信任某些事物，有了這些信任我們才能生存下去，若是我們一直懷疑出門之後在學校可能會突然被殺掉、在辦公室可能會被下毒、逛街時可能會突然被陌生路人圍毆致死，那敢出門的人可能就不多了。所以日常生活中我們通常都預設這些特殊事情是不會無故發生的，如此才能鎮定的面對每一天。

但這份預設有多麼堅實？那就要看這份信任是預設了什麼。我們大致上會採取這種信任，或許是預設了人通常不會完全沒有惻隱之心。人性有可能非常殘暴，也可能充滿溫情，這些我們都知道，遇上了也不會特別恐慌，因為這些都是我們熟悉的人性展現。那若是對他人痛苦完全的沒有感覺呢？算不算是沒有人性呢？在平山夢明的短篇小說集《他人事》中，就充滿了這種徹底漠然的眼光。

在〈他人事〉、〈支解吾兒〉、〈退休日大逃殺〉、〈雷薩雷很可怕〉、〈達爾文與越南西瓜〉這五則短篇中，觀看他人處於悽慘情境的人、計畫殺人的人、集體凌虐追殺某人的團體以及死刑執行隊等等，都表現一種基本態度：把對象絕對的排除於「我」之外，完全視對象為一團肉塊；這當然可以說是相當冷漠的態度，但是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表現。

〈他人事〉中的旁觀者是非常冷淡的，他並不殘忍也不凶狠，只是純粹不關心，這種人在一般社會會被認為冷血，但其實他也不冷血，就只是對他人完全不關心而已。這種人本身並不可怕，他的「可怕」在於：讓我們看到這是人本來就有的一種可能性，不僅在心靈上是孤島，行為上也完全自掃門前雪。這種人其實不算少，只是一般來說迫於社會輿論的規範壓力，不會表現的這麼徹底而已。

在〈支解吾兒〉中，不僅是一對計畫分屍自己孩子的父母，而且還包含了家庭暴力的描寫。〈退休日大逃殺〉中也有這部分描寫，這兩個故事中的男性家長身分，似乎都有毆打老婆的行為，所以他們最後的慘況感覺上就像是施暴著的下場，或是做人失敗的代價（例如在〈退休日大逃殺〉對待下屬太壞）。平山夢明在這邊也許想藉由描寫這種極端情境的恐怖事件，來表達他對日本當前社會問題的嘲諷。〈退休日大逃殺〉就是極端的「獵殺老人」，在那個想像的社會中政府甚至半鼓勵群眾幹掉那些老人與退休者（這一點與現實社會的某些情境差距不大）。而〈支解吾兒〉則描寫了瘋狂的家庭殺人事件，那個被綁來的女孩下場也許不太樂觀。

〈雷薩雷很可怕〉是一場精心計畫的集體殺人事件，甚至是追殺事件，因為事實上這場校園欺凌的受害者已經準備轉校了，同學們也知道，但仍然認為還是把他殺掉比較好，所以讓他選擇自殺。什麼樣的情況可以讓一群人判斷另一個人不值得活下去？這種事情在世界歷史中常常發生，在日常生活中也不算罕見，但發生在校園，以及被平山夢明這樣寫出來，似乎就更讓人驚訝與恐懼。為什麼？〈達爾文與越南西瓜〉也是，執行死刑在很多國家都是行之有年的一項制裁，那為什麼當執行對象是小孩的時候，會讓故事中的司機感覺如此難以忍受？平山夢明想表達什麼？是這種冷漠的心態很恐怖？

我個人看的感覺是，這種對惻隱之心的匱乏的描寫，是讓這本小說足以使人感到恐怖的原因之一，更讓人感到錯愕與懼怕的是，當我們在看每一則故事的時候，都能看到自己。對很多問題的漠視與不關心，就是構成這些平淡日常生活殺人的基礎。而這個基礎，我們在生活中實踐的很成功，我們已經很習慣對一些事情視而不見且心安理得。但是這些故事卻告訴我們，這種心態如果推到極致，會是什麼樣子？

我可能會是旁觀他人痛苦的人或是被下屬追殺的前任部長，你呢？